“芳草地”曾经登过一篇《深秋的北风》：在北京的大风天里，一个下岗男人坚守街头卖他的梨，妻儿来了，苦劝不回，他说，他要为这个家担负起一责任。

我们这一代人，伴着《南方周末》的声音渐渐长大，而今，我们有了互联网，拥有了数不尽的信息源与媒体资源；可我们仍难以忘怀过去对知识、对未来可求的梦；无论我们长到多大，我们会坚守在这里，为我们生存的世界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迎着新年初升的太阳，也将这篇《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献给“三生石”的读者们，无论你是偶尔路过，还是留有温存，陌生的朋友，我们同行。

这是你所拥有的时间/这是你能决定的生活

新世纪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们并不想神话什么数字，我们要说的是，时间里包含着一些东西。

我们也不想神话某一个时间节点，正如十年前全世界的媒体都去追逐新千年的第一缕晨曦，仿佛不知道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日子每天都是新的一样。但是我们总是要找一个机会向你表达问候，所以因袭十年来的传统，在新年来临之际，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我们也没有必要神话阳光。阳光下有美丽的春暖花开，也有罪恶的杀人越货。我们借助阳光和鲜花来给自己打气。我们是那么脆弱，但是我们必须坚强。

我们也不要神话坚强。英雄固然令人敬仰，但是芸芸众生大多是普通人。物价降了我们就高兴，工作丢了我们就犯愁。遇到坏人我们会害怕，警察来了又怕他不守法。就像花朵依赖春天一样，我们依赖这个社会。有时候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不明真相。给点阳光我们就会灿烂，房子拆了只有极个别会去自焚。我们生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里，期待最平庸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我们还是来说说十年吧。

十年时间足可以诞生一代人。他们被称为00后，会被贴上一些标签。不要神话这些标签，他们和父辈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面对社会的善恶美丑，一样需要勇气和担当，也一样会徘徊于软弱和坚强。他们不是拯救我们的天使，我们也没有理由扮演魔鬼。

这十年来经济腾飞，国力日盛。国内生产总值当年不到十万亿，如今已经超过三十万亿。我们是第三贸易大国，但是我们占第三十以后的选项也还不少。十年来建了那么多房子，也拆了那么多房子。当然，有人提醒说要看到建设是社会主流，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每一条支流都不能抛弃，每一个个体更值得关注。每一个人的快乐都不可替代，每一个人的痛苦都渴望理解。

十年前我们正在争取加入世贸组织，还不知道可以举办奥运会和世博会，如今我们已经在G8会上一言九鼎，在哥本哈根出演主角，在东亚地盘上一枝独秀。但是不要神话大国崛起，我们小时候就听说周总理在国际舞台上叱咤风云。按照过去的思路，崛起意味着担当，我们能否引领人类文明？想想未来的变化，民族国家一定会有新的发展，我们总会明白一些基本的道理：大舅二舅都是他的舅，大国小国都是我的国。

十年前互联网的泡沫还没有吹起，一些今日忙碌奔波的大人物还闲得发慌，整天往模样单薄的BBS上灌水。今天我们已经可以手机上网，博客遍地开花，twitter一往无前，网络购物前景无量，网民反腐也所向披靡。但是不要神话互联网，没有网络的时代仍然建立了新中国，世界上的民主与自由大都要比网络出生更早。网络是我们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可以是黄色的，也可以是红色的，还可以是绿色的，也可以是多姿多彩的，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取决于我们自己。

十年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灾难。从SARS到汶川地震，从松花江水污染到三鹿奶粉掺毒，从拉萨和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到全国各地的矿难，一次又一次地，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不要神话灾难，它们就是灾难。有人说真高兴我们总算挺过来了，但是不要忘记那些没有挺过来的人，还有那些正在挺着甚至永远都只能挺着的人。

亲爱的朋友，下一个十年又要开始了……没错，这个说法没有意义。我们只是想要告诉你，这是你所拥有的时间，是你生命中无可逃避的又一段历程，假如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用它来做很多事情，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生活。

《秦俑》：独自清醒的爱情注定是痛苦

最初了解到《秦俑》是那部由巩俐和张艺谋主演的《古今大战秦俑情》，或许是由于两位主演的珠联璧合，成就了这部小众影片，也成就了张艺谋影视创作历史上代表性的第一个阶段。后来，找来李碧华的原著《秦俑》，读来却没有了电影那样酣畅淋漓之感，反倒觉得小说本身的手法写出这样的故事竟有些荒谬和滑稽；或许李碧华当初创造这部小说的时候，就已经是作为电影剧本的模本存在的吧。

《秦俑》创造了近20年来古今穿越式小说的典范，功不可没。从当年的《寻秦记》到今天的《梦回唐朝》、《我的前世之旅》，穿越小说火了如此多年却丝毫未见颓势，反而如新瓶装旧酒般的历久弥香。是否在每一个世人心中都有一个前世的梦，不然，那一幕幕在深夜中无法释怀的情感又当如何解释呢，此中有深意，欲辩已忘言。

《秦俑》情节的第一部分是整个作品的亮点，那是一个悲剧的结束，也是来世的伏笔。秦始皇的大将蒙天放和宫女韩冬儿一见倾心，在那个封建礼教的社会中，这样的爱情注定是将走向悲惨的结局——两人双双赐死，韩冬儿投火焚身，那一幕美如画卷般的色彩在蒙天放的心中永远印下了。始皇念在蒙天放衷心耿耿，立有大功，以铜钱为谶，欲赦蒙天放一死，奈何冬儿既逝，天放不肯偷生，“臣愿生生世世，为陛下护陵！”那粒长生不老的仙丹，让蒙天放在秦陵中活过了三千年。

第二幕是喜剧的开场，蒙天放在三十年代香港盗墓人的扰乱中苏醒，却意外发现韩冬儿已转世成的二流演员朱莉莉，并与他已成陌路。搞笑的情节一段接着一段，蒙天放的复活，古今意识形态的碰撞让读者捧腹，然而，作者笔下的闹剧，却敌不过一句“她什么都给忘了”那样的刻骨铭心。一个只想找回过去，寻回情感的痴情人和一个一心只想拍戏成名的傻大姐，这样的碰撞是闹剧背后的凄凉，一切的情感都敌不过时间，敌不过遗忘，蒙天放知道她的冬儿已经死了。

第三部分已经来到九十年代，韩冬儿转世成了个清丽的日本姑娘来到中国的西安参观兵马俑。沧桑的蒙天放已变成了兵马俑展览馆的工作者，他记得，他永远记得那个自己两千年前的恋人……对于爱情，独自清醒着的那个人注定永远是痛苦的。

《潘金莲的前世今生》：今生最大的错误是报复了爱情

《潘金莲的前世今生》更是利用一段人尽皆知的情感纠葛来写潘金莲这样一个女子的内心世界，她自古便被定义成淫妇，她要翻案，她无法死而明目，她不过是为一个女人没有对错的情感站出来辩护。

《潘金莲的前世今生》也被拍成了电影，剧本由李碧华本人亲自执笔，整部片子的拍摄手法是典型的穿越式古今场景的切换，影片极尽想象力之能事，尽显李碧华讲故事的大手笔。小说中穿插的《金瓶梅》是故事的一个线索，单玉莲从中渐渐找回那个前世的自己，急于摆脱自己的宿命，反倒报复了爱情。报复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报复爱情。她不明白，不肯饮那一盏孟婆汤，带了一腔怨恨来投胎；他不明白，虽然推开了她的身子，却推不开纠缠的情思。如前世一般地轮回着一个个情节，差一点儿连结局都一样。

故事的最后是感人至深的，从前世的潘金莲要报仇始，到今生的她甘愿和小叔共赴死亡，她遂了心愿，让那男人死在她的面前，血肉模糊地偿了前生剜心断头的情债。活人死者，哪一个更安宁？小说的最终还是超越了宿命的，轮回的枷锁也被彻底打破。报复了又怎样？依然是无法了断的深深遗憾，永远深植于两心，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得生死阴阳两隔。这是这部小说最成功的地方，也是李碧华式的慰藉。

李碧华的故事讲完了，那你我的故事呢，才刚刚开始？

如果还有来生，何不趁着那少得可怜的时光，续一续前生的未了缘？ 　
如果还有来生，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疗一疗几生几世的心痛？ 　
纠缠的是感情，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少了哪一个，剩下的那个也只剩下了半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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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华的小说经常跨越阴阳两界，那些关于爱情的，关于轮回的故事，因为太真挚的情感演变得真实透彻，就像发生在你我身边的一场梦，甚至无法否认它曾经真实的存在。从《秦俑》到《潘金莲的前世今生》，从《胭脂扣》再到《生死桥》，每每读完一篇，都惶惶个大半日无法自拔，历历在目的每一个情结，都像是在回忆一个记忆清晰的梦境。总会时不时得心头皱一下，脊背发麻；又会时不时得直扎痛处，甚至毛骨悚然；最后又不得不承认，原来那些正是自己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出的话啊。

电影能断，桥不能 —— 《生死桥》

《生死桥》讲的是清末三个在北平的小孩子相遇相识，两男（怀玉和志高）一女（丹丹），他们都出身贫寒。怀玉和丹丹是孤儿，怀玉被戏班班主抚养长大，最终吸引他走进梨园；丹丹从小跟随师傅沿街卖艺为生；志高更是由做暗娼的母亲抚养长大，唯一的梦想就是学戏成角儿。他们结拜为兄妹，一起大大咧咧地度过了戏班受罚、胡同打架、北海划船的快乐童年。三个孩子在渐渐长大，过往单纯的嬉戏渐渐多了些羞涩的味道。怀玉和志高都曾偷偷地注视过身旁这个漂亮倔强的姑娘，丹丹也莫名地对这两个哥哥有了不同的依恋。

民国初期，军阀混战。北京城一片躁动不安，怀玉去上海发展，从此生命中浮华与危机并存，他红了；丹丹决意离开北京，到上海寻找怀玉。看到的却是怀玉和一个大明星亲密无间的样子。倔强而绝望的丹丹暗自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为了报复，为了尊严，她也红了。此时的志高在北京也已经小有名气，并和丹丹昔日好友小翘出双入对。

名誉让男人失去理智就如同爱情让女人失去理智一样，但他们最后都醒了，然而一切又都太晚了。怀玉的眼睛和面容被毁；丹丹沦为娼，吸毒，最后在孤独中死去；志高娶了小翘，撑着一方戏班，而心中却永远挂念着那个“她”。

李碧华的小说，爱用谶语，终篇纠结，在《生死桥》中表现得最为突出。

《生死桥》中那个知晓天命的清遗留太监王老公生前为三人的命运做了注。 “一个生不如死，一个死不如生，一个先死后生”。当他们三人把签混作一堆，命运也因此纠结不清，仔细想来，每一个签文在不同的时期都可以对应每一个人。但谁不曾是置自己于死地呢，怀玉从武生转电影，丹丹南下之后又执意留下，志高根本就是从死地生出来的。谁曾想，死地之后有繁花，而繁花之后依然是死地。青春随逝水东流，残存的只是躯壳。有什么是不变的吗？

王老公的另一句谶语：“你将来的人，不是你心里的人。”在不经意间一语道出了人世间爱情的本质。爱情是什么？把握不住，那是遗憾，把握住了，也是毁灭。爱情于每个人，不过是人生一场最危险的感情游戏，一不留神就将你整个吞没，尸骨无存。

男一号（怀玉）：

“桥底下那如她的长发一般黑的，那绝望的黑，是什么？地狱还是深渊？
怀玉在桥下踯躅。他走到桥头，蜃像幻灭，于是跌落到深渊。他负这个女人，所以他的余生注定只能在女人浓密的黑发里度过。死一般的黑。”

女一号（丹丹）：

“最终她却亲手杀死了她的第一个男人，那个爱她的男人。她跪坐在尸体旁，让昏黑吞噬，脸上有不知底蕴的泪。
没来由的，她开口唱起了一曲窑调，那是她的切糕哥教给她的。她又想起了北平那段短暂的幸福时光。
要是像电影那样，卡一下，把中间的一段岁月都抽掉，那剪掉的胶卷，信手一扔，情节又可以一气呵成。要是像电影……她痴痴的想。 ”但人生却恰恰不是电影，而是桥。电影能断，桥不能。

最后，她彻底堕落了、死了，然而，阳光依旧灿烂，谁也不会在意街角的阴影里，有个生命惊跳过、犹疑过、灿烂过，而最终归于沉寂。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轮回，在岁月神秘的微笑中变换往复。人总是易老的，花朵儿一样的女孩，成了“大婶”，邋遢局促，瑟缩卑微；俊朗少年，转眼变成了一个盲人，隐姓埋名，惨然度过余生。

 
世上有比死还更可怕的事情么？有，就是灰了心——《胭脂扣》

《胭脂扣》写的是香港红牌妓女如花死后回到人间寻找旧爱，五十多年她与纨绔子弟十二少双双殉情，谁知十二少获救，黄泉路上等不到，从此阴阳相隔；终有机会回到阳间，由此衍生一个爱与背叛的悲情故事。

李碧华曾在《血似胭脂染蝶衣》中写道：“胭脂扣松脱烟消，现实中角色对换。” 导演关锦鹏的电影和张国荣、梅艳芳的精彩出演，曾让《胭脂扣》这部小说大放异彩。在那个凄美的故事中，如花与十二少的悲情旧梦，成为冥冥中的谶语，为两位主角暗暗设计了一场死亡的约会，从而使得我们现在重看这部电影时更多了一些心疼和遗憾。

她写《胭脂扣》里的如花对爱无限的渴望，但终又学不会爱。如花为了得到所谓的“死生契阔”，最终不惜下毒把爱人毒死，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如花的悲剧在于她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真正无私地爱一个人。十二少后来并没有如她所期望的那样选择殉情，让她在阴间苦等五十多年而落空？“爱我，就死在我手里。”也许多数的女人对待爱情都是怯懦而谦卑的，所以文字中坚毅而能算计的女子形象就让人觉得特别有味儿。

女人是这世界上最坚强的生物，她一旦活明白了，她的世界里便不再存在迈不过去的坎儿。李碧华虽然自称是个“纸上女戏子”，写作空间也终归逃不出男女情怨这方寸之地，可是她却能洒脱地把天上人间、神鬼妖魔的无限天光都引入这锥规的立脚题材之中。她的心很热，可是她的笔很冷。李碧华分明是看透了一切，用冷峻的目光在嘲笑。

读书的时候，总会觉得李碧华语言和人生观太过悲凉，有阳光的日子，甚至不愿去读。但那是一种瘾，拿起来就放不下，越真实，就越悲凉，越悲凉，也就越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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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华：一个灵异般的女子，携着前世的秘密，在今世娓娓道来……

初识其人，只是因为几部有关她的电影——《霸王别姬》、《青蛇》、《胭脂扣》。后来知道她是编剧，后来知道了她的书，再后来……我想所有知道李碧华，读过她书的人，大都跟我一样吧。

再后来，除了读她的书，我们再不可能通过其它的渠道去了解这个神秘的女子——一个冷冷的，低调的行走人间的女子；一个从来不上媒体，从来不写自传的女子；一个洞悉了人世间的各种苍凉事态——因与果、爱与恨、情与仇，却依然比大多数人更食人间烟火的奇女子。

看她的文字和电影，总能寻得一丝刻骨的冷峻与诡异，郁结于心，想方设法地逃脱，却终究也不能够。那是一种宿命，大历史，大舞台上小人物的宿命。小人物的悲欢被时代的巨浪一卷，连声呼喊都听不见，就沉了；不止于此，她总是着力刻画着小人物的挣扎，对于欲望的追逐攫取，和沉溺挣扎过后的渺茫，灵魂的十室九空。一直认为，李碧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历史研究者，她的历史观又恰恰很符合自己对于历史的态度，在必然性与偶然性中，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必然性。正是这种必然性带出了她文字风格中的那种悲悯，透彻，凄怆，甚至悲凉。

李碧华其人：

李碧华认为，写小说是“先娱己，然后再娱人的享受”。因此她追求雅俗共赏，不仅写小说，而且将小说改编成电影，娱乐更多的人。她的小说选材冷僻刁钻，她那支灵异之笔常常跨过阴阳两界，让《胭脂扣》中的痴情女鬼如花返回阳世，让《秦俑》中尘封了两千年的蒙天放跃出古墓，让背负着“千古第一淫妇”恶名的宋代潘金莲九转轮回为当代的芭蕾新秀单玉莲（《潘金莲之前世今生》）；她爱写前尘往事、奇情畸恋，如梨园传奇《生死桥》、《霸王别姬》，道出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慨叹。甚至有时候会让人不禁感慨，李碧华的前世正是这样一个唱昆曲的女戏子，咿咿呀呀柔声不尽，作打功夫却也毫不含糊。

她的许多作品都被大牌导演看中并改编成电影剧本。
1988年，关锦鹏执导的《胭脂扣》由歌坛巨星梅艳芳主演，夺得了金马奖、金像奖、意大利都灵电影节等众多奖项；
1989年，《潘金莲之前世今生》捧红了玉女王祖贤；
1990年，《诱僧》让百花影后陈冲再度一飞冲天；
1992年，《古今大战秦俑情》让张艺谋和巩俐名声赫赫；
1995年，陈凯歌执导、张国荣主演的《霸王别姗》夺得了象征着文艺片最高荣誉的嘎纳大奖。
但特立独行的李碧华从不出席任何签名售书仪式，甚至和导演的洽谈会议都是能推则推。

李碧华道：“别那么好奇我的面貌，我是那种摆到人群里，不容易特别被认出来的样子，没什么好描述的。和外界的人和事保持适当的距离，对我来说是好的，不老记挂着自己的影响力，不去想有多少人正在看你写的文字，不至于动不动就把自己当成苦海明灯，方才真可以潇潇洒洒地写。”她还说：“写的时候真的进入那么一个世界，讲得玄一点的话，似乎是有一个人借着我的手来写。”她自拟的一份“档案”，也展示了她的潇洒、幽默和神秘。

食色李碧华（档案）语录：

我喜欢的女作家：张爱玲、杨绛、冰心、三毛、安妮宝贝和李碧华。主要就这几个。但如果我要成为女作家的话，我希望我是李碧华，因为张爱玲生活太清冷，杨绛闺秀的气息太重，冰心更像我的少女时代，安妮宝贝太能装，只有李碧华。因为我是那种重重的食着人间烟火的女人，相当的食色，爱食爱色，一切难能免俗的事我都有份。唯一有点通透的时候，就是偶尔会突然灵魂出壳，跑到老远的地方再回头看自已。原来也是如此的没 – 有 – 意 – 思 – 哇。

试过很“贫穷”的日子吗：手机不响、没有留言、没信、没FAX、没电邮、没有人理会我（别说对我好了）……何止“贫无立锥”？简直是锥也无！

最“富裕”呢：开心——不是“笑”，笑很容易；“开心”是心底浮升的，快乐得想哭的感觉。

喜欢出风头吗：出不起。挺羡慕的。

什么时候觉得伤感：除了无法达成心愿之外，就数心愿达成了最伤感。

相信鬼吗：一如爱情，说不清楚，难以形容，直到它出现了，你亲身体验这份恐怯和患得患失。

最幸运的一刻：适时离场。

人生是悲剧抑或是喜剧：当然是悲剧，否则你为何一出生便大哭？

什么时候心情最轻快：当钱包越来越沉重时

快乐美满的人生：七成饱、三分醉、十足收成。过上等生活、付中等劳力、享下等情欲。

1 “看一个国家的国民教育，要看它的公共厕所；看男人的品味，要看他的袜子；看女人是否养尊处优，要看她的手。看一个人的身价，要看他的对手；看一个人的底牌，要看他身边好友……”

2 这便是爱情：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3 “人那么壮大，权位、生死、爱恨、名利却动摇它。“权位、生死、爱恨、名利那么壮大，时间却消磨它。”

4 在商业社会，越让人知道你饥饿，越找不到食物。

5 快乐美满的人生：七成饱，三分醉，十足收成；过上等生活，付中等劳力，享下等情欲。

6 得不到你的爱，得到恨也是好的。恨也需要动用感情。

7 甜蜜的回忆，无法长期营养一个人。

8 人一穷，连最细致的感情都粗糙。

9 没有所谓“矢志不渝”，——只因找不到更好的，
    没有所谓“难舍难离”，——是外界诱惑不够大，
   若真大到足够让你离去，统统拨归于“缘尽”，
   没有所谓的头也不回，——不回顾,当然是马上有了填补，无心恋战。
   ……万事都在“衡量”二字。

10世上之所以有矢志不渝的爱情，忠肝义胆的气概，皆因为时间相当短暂，方支撑得了。久病床前无孝子，旷日持久不容易，一切事物之美好在于“没时间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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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时，于我而言，牛郎织女更多只是一个神奇的故事。那个年纪的我，还不能体会出这故事所代表的爱情意义。随着年纪变大，感情经历亦不断丰富，我才慢慢明白，牛郎织女不只是一个故事，更是一种爱情信仰。它告诉我们，爱情应该是自由的，人人都可以去争取；爱情应该是坚贞的，它需要我们去守护，它需要我们不畏强权去争取……

数千年来，许多文人墨客都曾吟诗作赋、填词谱曲，来歌颂牛郎织女，来赞美纯真的爱情。其中，给我留有深刻印象的当数《鹊桥仙》。

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是宋朝词人秦观所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两句可谓神来之笔，让人叹为观止。两个人，365日的思念，一座鹊桥，或许这些情景也早已铭刻在那三生石上了。

09七夕，三生石祝愿天下有情人，情约一世，珍爱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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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江边有对相爱的青年男女，不过他们的交往遭到了女方家长的反对。这个男孩于是跪在女方家门前希望得到同意，没想到他得到的却是谩骂和侮辱。男孩转而求其次，希望认女孩为姐姐，只要能经常见到心爱的女孩就可以了。女孩父母认为这个男孩不怀好意，别有所图，对他这个请求不予答应。男孩终于生气了，恨恨地说：我一定要成为她的弟弟，今生不成，我现在就去死，来生投胎也要作你家的儿子！说完，他来到江边，从一块石头上跳下水去……

说来也巧，次年女孩家里果然添了一个小男孩。女孩的父母忙于生计，就让女孩照看新生的小弟弟。女孩记着恋人死前的话，认为这个小弟弟就是昔日恋人的化身。女孩对弟弟百般呵护，精心照顾，小男孩一天天长大，那眉眼间渐渐有了昔日恋人的影子，那鼻子，那眼睛，晃然就如当年跳江的男子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孩不再和家里的人说话，整天抱着小男孩喃喃私语，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一天女孩抱着弟弟说：我不要你做我的弟弟，我们说好要做夫妻的，今生不成，下辈子变鸟儿也要成为夫妻。边说边抱着弟弟飞快出门，家人见情况有异，紧紧在后边追赶，却已来不及。只见女孩抱着弟弟，从昔日情人跳江的那块石头上跳下水去……

大家在江中打捞了好久，始终没找到女孩和男孩的尸体。后来，人们经常看见一对白鹭在那块石头上栖息，在水中嘻戏……秋硕感其精诚，作赋以歌之。

   三生石赋        秋硕

川江水碧东流急，上有白鹭双展翅。 
抵喙对鸣盈盈语，吻颈相戏绵绵意。 
举翅欲飞还徘徊，留连嘻戏又迟疑。 
双双高飞望巫山，巫山道远阴云雨。 
巫峡枫叶红如火，欢啼双飞隐秋荻。 
日暮双栖在江边，江边石上理细羽。 
羽细如绵白如雪，交喙互理诉情意。 
双眸凝视情意久，江石有灵记三生。 

蜀江水碧蜀山青，巴山蜀水蕴灵气。 
巴男手巧苇做笛，巴女歌喉婉如水。 
妹骑牛背唱竹枝，郎吹竹叶声相随 。 
少小不曾弄青梅，自幼牧牛偕同归。 
同慕天边双飞鸟，共觅石间并蒂枝。 
巴山高远人迹少，两心相许有天知。 
曾向青天立重誓，地老天荒不相离。 
家中阿爹怜阿女，富户豪门觅佳婿。 
欲嫁巴女出巴山，山高水阔远别离。 
震雷惊碎鸳鸯梦，长跪门前哀求乞。 
此生愿同尘与灰，天踏地陷死难离。 
生难双飞何惜死，来世为弟伴阿姐。 
瞿塘浪高蜀水恶，断魂悠悠无归期。 
巴山秋雨细如织，梧桐叶落孤雁栖。 
独对蜀山空垂泪，猿啼声哀泪沾衣。 

来年家中添阿弟，眉目宛似断魂人。 
喃喃私语诉前事，默默凝视叹今生。 
前世悠悠堪可叹，今生漫漫空遗恨。 
堪羡江上双飞鸟，双飞双两栖情深。 
愿化双鸟续前缘，岂抱孤枕了残生。 
日隐云间不忍看，江涛拍岸猿啼紧。 
三生石空江自流，魂魄不见水悠悠。 
俄见双鹭出江面，循江绕石久盘旋。 
低飞低鸣诉三生，惊天泣地三生恋。 
生难相拥共枕眠，死亦同飞比翼展。 
生生世世不相离，笑煞七夕长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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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的一天，我听到了MJ（迈克尔.杰克逊）离开的消息，我很震惊，也很难过，这种难过并非源于他真的要离开了，而是难过我终于又一次记起了他，在他最后的十年里，我几乎已经把他忘记了，只是偶尔会在几条负面新闻中窥到他的身影，他的私生活，他的娈童癖，他糟糕的财物状况，他千疮百孔的面容！在他最后落寞的十年里，我们几乎从未在媒体上看到过他的正面新闻，几乎所有爱他的人们在这十年中集体失语。然而，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刹，我们大多数人又如梦初醒般的将MJ与慈善、伟大、铭记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他曾那样的辉煌过，被追捧过，他曾被视为神赋的才气与时代的标识，但最终还是没落了，他被负面丑闻与疾病伴随终了。 他的伟大无可否认，但在死亡与时间的面前却是那样苍茫无力，几十年后，当我们的后辈再次提起MJ，或许会说“奥，他很厉害，据说在那个时代他很牛。”，就像今天的我们提起“猫王”。可是他的歌呢，他的舞蹈呢，还是否会有人记得？几百年，几千年后呢，或许除了在历史档案、书籍中能够找到他的名字，谁会记得他呢？谁能呢？

曾经的悲苦与不解，飘散渐远，到头来，得到的是全世界的悲泣、理解与追忆。

曾经的轰轰烈烈、 不可一世，到头来，留下一缕发黄的记忆，愿那记忆能存留得更久，更远。

（2）
之后不久，七月的一天傍晚，内心再一次阵痛，这次是季羡林爷爷去世。这次的感觉不是难过，更多是惋惜，这并非因为冷漠。相反，从高中时看《牛棚杂记》，我就被这个内心温柔，性格倔强的“爷爷”吸引了。后来，得知他的学术成就以后，我竟断不敢只言“季羡林”三个字，总觉有些不敬，也觉得自己趁不起，便后缀“爷爷”，以表尊敬与亲切。

我想，对这样一位经历过生命的大起大落，一生淡泊名利，只身站在学术的巅峰，整日与那些神奇文字相伴的孤独的老者而言，98岁的高龄或许早已成为一种煎熬。对于这样一位老者，命运的不公早已成为过往云烟；还记得那一年的《感动中国》，当主持人念完颁奖词“智者乐，仁者寿，长者随心所欲。……一介布衣，言有物，行有格，贫贱不移，宠辱不惊。”，我流泪了，那泪水更多源于激动而非感动！因为它让我知道在这样一个舞台上，在中国，还有人记得在那里有那样一位坚守的老人，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振颤与共鸣。当季老那句“受之有愧”在那张布满谦卑与沧桑的脸上飘忽而出的时候，我的心也流泪了；对于这样一位老人，我们还能苛求什么？他一生的成就已经沉甸到无法用任何奖杯去铭刻，他留下的东西太多，他索取的东西又太少，“学者”精神是他留给这个世间的最后遗产。

季老，您是该歇歇了，您奉献了一生的佛教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予您最后的悯怀与眷顾。

季老，您安静得走吧，但有些事我们不会忘记，相信世世代代，有抱负、有追求、有希望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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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你为古刹，我为青灯；

那一世，你为落花，我为绣女；

那一世，你为清石，我为月芽儿；

那一世，你为强人，我为骏马。

我知道，我将生生世世与你结缘。

于是我跪在佛前求了500年，

求他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美丽情愫。

佛于是把我变成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边。

阳光下，我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期盼，

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泪水。

然而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

我就是这样枯萎了，在我死去的那一瞬间，

我看清了你脸上的惊讶，你捧起我的枝叶，泪湿衣襟。

那一刻，我含笑。回到佛前，我泪垂不止，长跪不起。

佛垂首，叹息。

第二世

那一世，你为皇帝，我为战俘，

你是那样意气风发，少年得志。

在我父兄叛乱后，你怒发冲冠。

我满身愧疚，满身痛楚。

你杀光我的族人，抢掠我回宫，

带回一个满身素缟的异族王妃。

你说，你等得我好苦，你会爱我，

照顾我，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是的，我爱你，在生命的轮回中，

我是经过了怎样的期盼与你相逢啊。

然而我，抽出你腰间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我无声的睁大双眼，轻声说：“对不起。”

是的，我就这样自绝在你面前，我很残忍，

弥留中，我看到你莫大的悲愤与哀伤，

我听见整个宫殿回荡你无助的唉啸，

你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点在我的手腕，

指天发誓，以此为印，永不弃我，

那一刻，我心碎了，你还记得吗？

这是三生石上的第二世。

第三世

我与苦海中挣扎沉浮，哀求了700年，

佛终于肯原谅我，向我伸出莲花圣手，

让我再次与你相遇，然而你却不记得我了。

轻扶手腕，那血红胎迹竟在发烫。

为了这前世未了的溯源，

我在你孤傲的身资下握住一把残破旧事。

对我微笑吧，即使那微笑里有千里的距离，我也心动。

对我怒视吧，若那怒视里有痴心的责备，我亦无悔。

然而你只是漠视。每日夜里，我含泪祈祷神明，

如果你看了我一眼，我就会幸福的死掉，

如果你不看我，我就会痛苦的死掉。

是不是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生生死死而又心甘情愿？

而你，仍然漠视。我等待的心痛苦又幸福，

我微笑地看你从我身边无视地走过，

看着你的泪花，看着你的目光，从我头顶越过，

有你存在的故事里，怎样的结局都好

夕阳温柔，听耳边许多新鲜又陌生的笑声响起，

于是想：三生已过，来生，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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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处飘来的两个灵魂，探头探脑的阅读着这些美丽哀婉的文字。时而笑逐言开，时而唏嘘感叹，间或伤心欲泪。正为梁祝的化蝶而欢欣时，一只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而飞到如此虚空之上的白蝶，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山伯与英台化蝶双双对对，翩跹而飞的蝶影，如今却只剩一只白蝶，让人不禁心生疑窦，欲追逐而去，寻找那剩下的一只。
   

于是，两个透明飘荡的灵魂，一只翩翩而飞的白蝶，就在这虚空之上，随一股莫名的力量，高高低低的追逐而去。
   

直到巨大的命运轮前。

随着命运轮沉默的转动，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充斥天地间。白蝶回首一顾，突然加速冲进命运轮中，倏忽间就已失去灵魂的气息。因为白蝶的举动，命运轮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带起一股强烈的力量旋涡，使原本就毫无实体飘若柳絮的两个灵魂，一个控制不住，就栽进了命运轮的转动中。
   

虚空仍是虚空，命运轮依旧沉默的转动，一场命运之旅却已展开。
  

（杭州）
明日是泾山寺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大节日。本是平常的新旧主持交接仪式，却遇上了上香礼佛的旺季，香客自然不肯放弃这难得一见的盛况；更何况，明日来寺上香的还有皇上的宠妃辰妃娘娘。不愿滋扰百姓，亵渎佛们胜地，辰妃一早就派执事的礼官知会过寺里的老主持，她轻装简从过来，寺里也不用过分的铺摆，只当是寻常香客即可。可还没过正午，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风，飘进了一个个香客的耳中。
   

善良仁慈的辰妃，为杭州百姓求得三年不赋的辰妃，西湖水泛滥时亲自救人施药并以自己的鸾驾接载伤者的辰妃，杭州百姓心中的活菩萨辰妃，明日就要轻装简从来这泾山寺上香，明日就可以看见自己心里仰慕的大恩人，这激动了多少人的心啊！
  

此时，泾山寺即将接任主持的年轻僧客了尘却在后院的禅房内打坐。
   

清瘦的身量儿，明眸皓齿，秀秀气气的脸庞，这样一个清爽怯弱的人儿，却被誉为泾山寺有史以来最有慧根最仁厚宽德的僧者。熟读典经阁内数千本经书佛典，通晓深奥难解的佛之大义，曾为无数身陷红尘不能自拔的痴男怨女解惑，又普渡过多少不懂珍惜舍身赴死的混沌人儿。人人都说了尘师父是佛祖门下弟子下凡，观音座前金童转世。所以他以弱冠之龄而居禅院首座，却并无不服不从之人。
   

明日就是他接任大典的日子了。这样一个水灵通透的人儿，终于做了泾山寺的主持了。多少人为他欢欣雀跃，多少人为他诵经祈祷。相好的小沙弥跑进跑出，兴奋的连双腿都在打颤了。可他自己呢，却静静的在后院的禅房里打坐。
  

云淡风清的日子。后山坡上有清脆嘹亮的歌声，软软侬侬的，顺着风的尾巴打个转儿，他的心也就转了个转儿。那个时候他还不叫了尘，他叫小三儿。小三儿悠悠的骑在大水牛背上，甩一根青青翠翠的柳条，沐浴着春日暖阳，循着歌声找到后山。
   

一个粉红的身影，挎着翠柳条儿编织的小篮，采摘着春雨后冒出的第一簇菇子。轻盈而又灵动，就像翩翩舞动的粉蝶儿。小三儿傻了眼的看，忘记了身下大牯牛移动的脚步。
   

直到那粉嫩的人儿惨白了脸，小三儿才慌张的想拉住大牯牛的绳子。可眼睛里见了红的牛就好比脱了缰的野马，这般一折腾，小三儿就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晕晕忽忽的感觉，让小三儿好一阵陶醉。清脆的笑声响起，小三儿回头却见到一张透着微微红晕的灿烂笑脸。于是春日的空气中就有了微微的暖香味儿。
   

小三儿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是春儿，镇上孙老员外的小孙女。每个月给镇上的穷人们发米发粮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可爱的笑脸。小三儿记得，每次她都会往大家口袋里多装上一勺子米，也不管她父亲孙员外在旁吹胡子瞪眼，然后她就笑，就像现在一样，眯着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咯咯的笑。这笑容曾多少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啊，可这次却是这么真实这么近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小三儿顿时手足无措了，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春儿小姐，我、我不是故意要摔牛的，不不不，是牛摔了我，我我我······”
   

 那笑就更加响亮了……
   

小三儿喜欢听这样的笑声，清脆，纯净，欢欣。小三儿也喜欢看这样的笑容，无忧无虑，活泼开心。心就在这笑声中，渐渐的酥了，化了，在这春日的暖阳中。
   

于是在每个春日的午后，在后山的这片林子里，就有了两个嬉戏的身影。一个粉粉嫩嫩，一个清清瘦瘦，伴着大牯牛埋头吃草的身影。时而是开心洒脱的笑声，时而是欢快的柳笛伴着缠绵的小曲儿，时而是窃窃如莺嘀的低语。情意如春雨后的菇子，在春风春雨的滋润下，悄然无声的生长。

然而这一切都止于次年的三月。
　　

每年三月是皇上选秀女的日子，那一年当然也不例外。其实皇上选秀也没什么希奇的，只是那一年三月春儿及笄了。
   

蓬松馨香如乌云垂瀑的秀发，羞羞怯怯若桃花初绽的笑靥，纤细柔软如风摆杨柳的柳腰，及笄后的春儿让镇上所有的少年郎都失了魂魄。也让小三儿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眠。此时的小三儿，已经不再骑着大牯牛满山里转悠了。无父无母的小三儿被镇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看中，做了他的学徒。他努力的学习，尽心尽力的伺候师父。他想着再过几年也像师父一样开个医馆，然后风风光光的把春儿娶进门，让春儿背后那些掉出来的眼珠子永远都只能远远的望着。
   

这样想着，小三儿就笑，直笑的春儿脸一阵一阵的红，就像春儿偷偷拿给他吃的水蜜桃，红艳艳的美丽。幸福的七彩泡泡就直从小三儿心里冒出来，陶醉的两个人都忘记了选秀的黄榜。等小三儿知道春儿也在秀女之列时，春儿已经挂在了绣房的横梁上。
   

小三儿跟师父是被孙老员外家的门房一路拖过府的。这是小三儿第一次进孙府的大门。一路上的亭台楼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让小三儿咂舌。难怪春儿会这么的灵秀俊气，惹人怜爱，原来她就生长在这么个美丽的园子里。小三儿想着一会见到春儿，该笑话她是神仙人儿下凡了。
   

小三儿这么甜蜜的想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春儿。穿着水绿衫子的春儿直直的躺在绣床上，手上紧紧捏着小三儿送给她的竹蚱蜢。红艳艳的脸蛋已经变得惨白了，纤细柔软的脖子上一条深红的勒痕刺目惊心。
   

小三儿忘记了自己是大夫，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春儿。师父的摇头叹气，满屋子的喊叫哭闹，小三儿都听不见了看不见了。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再也不笑也不会再脸红了的春儿。呆呆的看着，直到春儿的脸变红，衣服也变红了。
   

多漂亮的红啊，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花烛之夜那满屋的红色。穿着大红霞帔的春儿，衬着红红的脸蛋，是天下间最美丽的新娘子。而他，是天下间最幸福的男人。他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春儿，哪怕是掏出自己的心。他和春儿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直到老去，直到闭上眼······

醒来已在泾山寺了。没有再问起以死相陪的春儿，也没有再问起亲若父亲的师父，小三儿要求老主持为他剃度，并为自己取了法名：了尘。了段尘世情缘。
   

（五年后）   

人说十年生死两茫茫，那么五年呢？这五年他看浩如繁星的佛经，研究晦涩枯燥的佛义，他知道，春儿并没有死。佛经上说收魂还魄，只要魂魄不散，就可以令人死而复生。当年他醒来后曾偷偷的去孙府看过，并没有挂白幡，也无人说起孙家的春儿小姐已故。所以他皈依佛祖，想探个究竟。
   

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答案。
   

清晨，泾山寺人潮涌动。太多的人想瞻仰了尘师父的风采，更多的人想瞥一眼深宫内院皇族的天威。于是这占地百亩的泾山寺也显得拥挤了。但也有一处清净的所在，那就是后院的孤梅居，为辰妃娘娘歇息而特别准备的。离了尘师父打坐的禅房仅仅一篱之隔。辰时刚过，辰妃娘娘带着贴身的侍官悄悄的从后山上了泾山寺，住进了这孤梅居，等待午时的大典。
   

孤梅居中乱石成堆，虽不成形状，也别有趣致。只那一株早过花期孤零零的老梅，凭添几许惆怅。
   

云淡风清的日子。耳边仿佛又响起大牯牛“哞哞”的叫声，他摔在柔软草地上的声音，还有后山上那悠扬的柳笛声。哎，五年了吧，在她却仿佛已过了五十年。她还记得魂魄飘飞的时刻，她明明看见了他在后面苦苦的追，想等着他一起过奈何桥，无奈却被泾山寺的老主持将魂魄赶回了躯壳。醒来他已失魂，双目中血泪淋漓。她肝肠寸断，却不得不拖着这副躯壳伴随在君王身侧，只来得及交代贴身的丫头为他在这泾山寺里供奉一副牌位。
   

躯壳，是啊，只是一副躯壳，她的心，早已在魂魄飘飞的路上丢失了。坚持了这些年，早已心如枯槁，就像那已经褪去绿色的蚱蜢。与老主持定下五年之约，是为了这一方的百姓。过了今日正午的大典，她就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她。凄冷的黄泉路上有他相伴，必也温暖如春日吧。
   

隔着重重院墙，依然能听到寺里嘈杂的响声，偶尔断断续续几句入耳，竟都是关于了尘师父。不知这了尘师父是否也懂那收魂还魄的本事，但愿不懂才好。
   

哎，一声轻微的叹气飘进耳畔，是谁？在这值得庆贺的日子？
   

透过班驳的竹篱，邻院一袭白衣，清瘦的身影像极了午夜梦徊时在眼前纠缠的人影。心就不听使唤的跳动起来了。急步赶过去想探个究竟。绕过花径，却因那一回头而惊住。
   

是他！是她！两颗心急速的跃动，如催征的战鼓。
   

正午，泾山寺后院腾起一片大火。
   

因山势原因泾山缺水，故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直将整个孤梅居烧成灰烬，连带孤梅居隔邻的了尘师父的禅房也付之一炬。却因风势关系而没有过分的蔓延。泾山寺损失不大，却人人悲痛，少了一位年轻有为的主持，甚者，连辰妃娘娘也在那场大火中香消玉殒，能不悲乎！三生石上又添一个哀婉的故事。
   

虚空之上，两个灵魂相对无语。
   

来到命运轮前，回首顾盼却毅然跳入转动的轮盘间，命运轮沉默的转动。虚空仍是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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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鬼门关，踏上黄泉路，路边盛开着火红的彼岸花，路的尽头是忘川河，河上有桥名曰奈何，过了奈何桥会看到望乡台，台边有位老婆婆唤作孟婆，会给你一碗孟婆汤，喝后便会忘记今世尘事，然后赴轮回道转生。这一切，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每个人的前世、今生、来世，其实都早已铭刻在了桥边的三生石上。

景点释义

鬼门关，阴世、阳间交界处，生死轮回地府之入口。

黄泉，天地玄黄，泉在地下，黄泉路指通往地府之路。

彼岸花，长于黄泉路边，开花时无叶，有叶时不开花，花叶两不见，生生相错永相失。

忘川河，亦称三途河/三途川，是一条位于黄泉路尽头的渡河，分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故曰三途。

奈何桥，另称奈河桥，处忘川河上，桥险窄光滑，分三层，红、玄黄、黑，桥下血河虫蛇满布，腥涛翻滚。

望乡台，又称思乡岭，登此台可眺望阳世家乡与亲人，属作别今世之地。

孟婆汤，又称忘情水/忘忧散，系凡人一世眼泪所酿，喝后会忘记今世，再无任何情感羁绊。

三生石，奈何桥边的一块青石，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来世，字迹鲜红如血，前世因，今生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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